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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山防疫:给自己下了死命令

作者:健康报    新闻来源:健康报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8-6-2
 看到骑牛村800多名村民赖以为生的蓄水池里布满了抱成团游动的蝌蚪,蚊虫在水面上乱飞时,记者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卫生防疫。如果不是河北省疾控中心的防疫队员翻山越岭而来,用近乎恐吓的方式告诉村民这里的水必须消过毒、烧开后才能喝,否则这个村可能发生瘟疫。

  靠双腿走进骑牛村

  骑牛村是安县桑枣镇深山里的一个自然村。记者随河北省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从安县出发向骑牛村前进。防疫车扎进山路后,司机一会儿要踩足油门爬坡,一会儿要把刹车踩到底下山,一会儿又紧贴着山崖小角度急转弯。路上处处是地震时滚下来的乱石,每走几十米就得停车搬开高过车底盘的石头。

  走了不到1/3的路程,商务车就彻底趴窝了。记者换乘半越野式的皮卡车,和防疫队队员孙建立、王金星、田万春一起继续前进。

  孙建立和王金星都是唐山人。此次抗震救灾唐山共派来了16名防疫专家,他们分片包干,承包了7个村和一个受灾群众临时安置点的卫生防疫工作。具体负责骑牛村的是王金星。他说,分片包干时,他要求去最偏、最远、最难的村子,谁也不能和他抢,因为他42岁,年龄最大,其他小伙子以后还有机会。最终王金星靠一张“老脸”赖到了骑牛村。

  “我们唐山人是怀着满腔热血和感恩的心来的。当年唐山地震,全国也是这么支援我们的。这回防疫队第一次进村时,我们带着两台喷雾器和消毒杀虫药。走到半路车子进不去,我就背着这些东西爬进山里,路上滑倒了好几次,喷雾器摔了出去,腰被石头磕了个包。”王金星说, “在村子入口处,我找到了村长王明和,了解到村里有9个队,272户人家,共827人。全村人靠3个蓄水池生活。蓄水池最大的可蓄水120吨,最小的80吨。当天我就走遍了这3个蓄水池,发现里面全是蝌蚪和蚊虫,而村民们做饭、喝水、洗衣服都从这里挑水。”

  王金星说:“都说大灾之后防大疫,实际上,看不到这些情况,就不会明白身上的担子有多重,就不会明白国家平时为啥花钱养着我们。我一个人累死也包不了9个队,只有发动村支书和村长,告诉他们目前卫生防疫的重要性。他们特别朴实,说政府派来的人讲的都是科学,他们要听的。”(下转第7版)

  (上接第1版)

  “在村长的帮助下,9个队的队长也加入进来。我给他们培训,教他们怎么配药,怎么消毒,怎么杀虫。实际上全靠他们干活,我每天来指导并检测水样余氯。指挥部要求我们执行流行病日报告和零报告制度,村民发烧、拉肚子、突然行走不稳定等都要上报。现在村民们都认识我了,有什么困难都找我。”

  家家户户都不喝生水了

  在骑牛村,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是个笑话。皮卡车哼哧哼哧把我们带到半山腰上时,比车还大的石头挡在路上,还有随着泥石流横七竖八倒下来的大树,我们只能下车靠双腿走进骑牛村。

  在村口,王金星找到了村长王明和,两个人熟络得像哥儿俩。村长高兴地说:“他每天翻过山头来看我们,把山上山下的9个队都走遍了,教我们搞卫生,给水消毒。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喝生水了,天天消毒。他们把药放到我家里,我再发下去。”

  在山里,我们遇到的第一户人家是陈永万家, 5口人。“以前,我们都喝山沟里的泉水,地震后沟里有死人,不敢喝了,就吃蓄水池里的水。后来,村长来了,说水不能直接吃,要消毒,给我们发了片片药,放在池子里,还让我用喷雾器把粉粉药洒在帐篷四周。”

  山民居住很分散。绕过一道山梁,四队的3户人家正忙着从废墟里整理东西。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王金星,热心地给我们让座,还要给我们弄吃的。

  传说中的蓄水池就在这3户人家的后面,村长带着我们穿过庄稼地来到蓄水池前。这就是能蓄水120吨的大水池,外观是个锅底形的大坑,内壁砌着砖石,由于地形低洼,周围雨水都汇聚在这里,但现在蓄水池里只剩下水底了,村民把一个木头梯子架在蓄水池里,到水底挑水。

  村长说,地震前,蓄水池里一下子跑进去好多青蛙,一桶能捞上来十多个,地震后,青蛙都跑掉了,但是留下了这么多蝌蚪。蝌蚪抱团游动,黑压压的一片片,水面上则蚊虫飞舞。王金星说,实际上有蝌蚪说明水质不错,但里面的蚊虫以及肉眼看不到的虫卵危害很大,喝了生水一定会出事的。“我们不能在这里消毒,否则造成蝌蚪死亡会引起更大的污染,只能把泡腾片发到村民家里,让他们投进水缸,消毒后再使用。”

  4个人花了两小时清理一具遗体

  又看了几个队,我们转到了下山的路。路上,孙建立和王金星谈起了他们在花庙村清理遗体的事情。

  孙建立是唐山防疫队的队长。他说,刚来时大家一起进村入户了解情况。5月16日那天,他们在桑枣镇花庙村听说地震中死了一个孤寡老人,当地村长带人就地埋了。“我们赶紧问周围的环境,一听说旁边就是水沟,我们当时就紧张了,这要造成污染的。一定要尽快重新打开坟墓清理,远离水源地掩埋。”

  “处理遇难者遗体本来是民政部门的职责,防疫主要负责现场消杀工作,但是因为特殊时期,联系不到民政部门的人,我们只能自己动手。已经是下午5时多了,事不宜迟,我当时就召集防疫队员,找到了4个人,村长带路,我们去处理。”

  “坟墓上面是用土坯砌的,我们4个人轮流搬土坯,又厚又重。尽管戴了三层口罩,腐尸的味道依然呛人。全部搬完后,用锹挖开坟墓,气味更加猛烈。遗体已经腐烂,不能顺着脚拉出来,队员高庆华不得不钻进去,把尸体抬起来,用绳子拴住上身拉出来。做了无害化处理后,又对现场进行了40多分钟的消杀,确保不会污染水体,总共干了两个多小时。”

  在骑牛村,防疫队员在村民心里就代表国家和政府。返回的路上,村长对防疫队员说,房子都倒了,村民买不起搭帐篷的塑料布,家家户户没有被子,能不能帮助想想办法。皮卡车就要出村子口时,一个汉子把车挡住说,老婆要生娃娃了,能不能帮帮忙。“羊水破了没有?”孙建立急忙问。了解到预产期还有10天,防疫队员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和地址,答应回到县里找妇产科专家来帮他们。

  路过桑枣镇,孙建立和王金星就急不可耐地找到四川省红十字会,告诉了他们骑牛村产妇的情况。“我们马上派专家去看。”红十字会的人答应说。

 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后,我们直奔安县指挥部。路上,除了司机和记者,防疫队员们都睡了,鼾声雷动。司机说,他们在家里也没这么苦过,北方人初来乍到不适应,很多人晒出了日光性皮炎,两条胳膊起了水泡,脱了一层皮。有些人为了进山,脚上磨起了血泡。

  “脚走没了也得进山,这是我们自己给自己下的死命令。河北省、市疾控8支队伍承包了3个乡镇39个村和14个临时安置点的卫生防疫,截至5月24日,他们已经实现了防疫措施全覆盖。不过整个安县还有几个村镇难度很大,但空投也得进。”在指挥部,河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、河北省抗震救灾卫生防疫总指挥朱会宾介绍了总体进展。在指挥部帐篷里,挂着一张安县地图,凡是有防疫队员进去的村子都插着小红旗。

新闻录入:流云似海    责任编辑:流云似海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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